09 不需要披風的英雄
我是住在根特的時候開始逃票的。
住在根特時，我坐火車前往布魯日（Bruges）觀光。我從進入車站，走到月台，上火車，沿路都沒有遇到閘門。而趕時間的我，很直接地走進車廂，找個位子坐下來。等到意識到我沒有買車票的時候，車子已經快到布魯日了。我快速掃了車廂一眼，發現火車不像路面電車，上頭不會裝置行動支付拍卡的機器。怎麼辦？還是下車時補票？
到站後，我下了車，走出月台，走出車站，依然沒有遇到任何閘門。我就這樣坐了霸王車。省了十歐元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在歐洲搭火車，除了到車站的人工櫃台或是用機器購票之外，很多人是直接上網買票。難怪我看到不少人跟我一樣直接走上車，手上沒有拿紙質車票。他們大概都用手機 APP 買電子車票了吧。
每個國家有自己的鐵路公司，也有專屬的購票網站，比如比利時國鐵是 SNCB，德國是 DB，奧地利是 OBB。除了用當地的鐵路網站外，也可以用 Trainline，是個火車及長途巴士訂購平台，可以買到歐洲多國或跨國車票（例如從巴黎去日內瓦），不需要分別到各國國鐵官網購票。
結束了在布魯日的觀光後，我搭火車回根特，並在車廂裡打開剛下載的 Trainline App，在上面輸入了起點跟目的地。在按下確認鍵之前，我的手指停了下來。我真的需要買票嗎？從布魯日到根特的車程只有二十分鐘。來的路上，我沒看到查票人員。現在也沒看到查票人員。會不會這趟車程完全不會有人查票？如果我買了票，卻沒人查票，似乎就浪費十歐元了。十歐元可以買一份便宜的超市三明治，然後去喝一杯咖啡，甚至可以再吃一球意式冰淇淋。
我讓手機螢幕停在購票頁面。如果真的看到查票人員走進車廂，我再立即按下購票按鈕，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。我這樣打算著。最後，直到我抵達根特，都沒有看到查票人員。我就這樣走下車，走出車站。又坐了一趟霸王車。
從根特車站到我下榻的青年旅館有段距離，所以得搭路面電車。路面電車裡頭有裝置行動支付拍卡的機器，所以可以走進車廂後拍卡付錢。我走進電車裡頭，發現大部分的人都沒拍卡。除了兩個提著行李、似乎剛抵達根特的旅客，他們倆很遵守規矩地先拍卡付錢，才找座位坐下。我入境隨俗，跟當地人一樣，沒有拍卡，從容地坐在車子裡。
我到了布魯塞爾（Brussels）之後，也繼續這樣做。布魯塞爾有路面電車，乘客只需要在路邊的站牌等待，車子來了上車，到站後下車。沒有閘門，沒人查票，所有的人都是從容地上車，從容地坐下，鮮少看到人拍卡付錢。我也有樣學樣，從容地上車，從容地坐下，沒有拍卡付錢。
我在布魯塞爾待了四個晚上，其中一天，我到布魯塞爾的市郊逛雷內·馬格利特（Rene Magritte）博物館，看看這個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的住所，順便在附近走動，欣賞那邊的街頭塗鴉藝術。
布魯塞爾的街頭有非常多漫畫塗鴉牆，還有布魯塞爾漫畫牆路線圖。這是當地政府在多年前發起的，為了提升街道建築設計，同時也是向當地的漫畫文化致敬。漫畫牆路線有好幾個，比如市區經典路線，可以一邊逛景點，一邊找漫畫牆。市中心的漫畫牆挺多的，走幾步路就會遇到一個。市郊的則非常分散，有時走了十幾分鐘才找到下一個。雖然我的體力不錯，一天走十幾公里，走個兩三萬步都沒問題，但是布魯塞爾市郊的風景有點無聊，景點不集中，建築也沒有特別好看。我甚至常走到感覺有些荒涼，且治安似乎不是很好的區域。所以我放棄尋找地圖上所有的漫畫牆，決定看看幾個就好，然後回市中心。
回市中心的交通方式有幾種，可以坐公車，也可以坐路面電車。我留意了經過的公車，發現這個區域的公車只有前門一個入口。也就是說，如果坐公車的話，我上車時就會遇到司機，得立即付錢買票。坐路面電車的話，電車有好幾節車廂，上車時沒人會管你有沒有付錢。我決定捨棄離我較近的公車站，走一段路去坐路面電車。
電車在布魯塞爾的郊區行駛著，我悠哉地坐在裡頭，看著窗外的街景。電車行駛了一陣子，快要到市中心的時候，突然駛入地下。它變成地下鐵了嗎？如果它變成地下鐵的話，會不會有閘門，得刷卡出去？
我的擔憂變成了事實。
我下車時，電車還在地底下，沒有跑到地面上。而我準備出站時，果真遇到了閘門，所以無法出站。我迅速走回月台，坐上下一班電車，上車後，找到車廂裡的機器，用行動支付拍卡，然後坐到下一站下車，又坐上返程的電車，回到原先下車的車站。這樣我就有付錢紀錄，可以拍卡出站了，對吧？我對於我的機智感到竊喜。
不過，顯然我的小聰明沒有戰勝布魯塞爾的車站閘門。因為不管我怎麼拿手機感應，閘門都沒有反應。我只得站到閘門旁，思索下一步。難道我得坐車坐到地面上、沒有閘門的地方再下車，然後花半小時走回來？還是留在原地，去找站員，希望他可以讓我補票？但是這樣會不會被罰款？
正當我的腦袋還在高速運轉，評估各種方法的利與弊的時候，突然，有個阿伯拍了我的肩膀，並指了閘門，叫我站到閘門前。或許是我的拍卡方式不對，所以他要示範，教我怎麼拍？我心想。
結果阿伯站到我的身後，拿出他的手機拍卡，然後輕推了我一把，並緊跟著我往前走。就這樣，我們兩一起出了閘門。我訝異地看著阿伯。阿伯穿著格子襯衫、深藍色牛仔褲，手裡提著黑色的塑膠購物袋，好像剛買完東西要回家的模樣。阿伯什麼都沒說，只是咧著嘴笑，然後就走了。
原來不是所有的英雄都需要披風。